读杜涯诗歌后作(诗五首)

作者: 梁小静 2019年05月20日12:08 浏览:249 觉得不错,我要 赞赏

读杜涯诗歌后作


从图书馆出来,夜已深寂。
我走在来时的路上,
阴郁的风吹透了人,天空黑沉,
我抬头遍寻,昨夜星辰早已不见。
那幽暝中垂下的绝响,
不再庄严地回荡。
我时常半夜醒来,
倚坐窗前,等至天地微明,
有时似乎在梦中聆听,醒来若有所得,
那是什么?是梦幻之声吗?
夜阑人静,你在喧哗的尘流之中吗?
抑或星月流转,你已然慷慨忘归,
在山巅之上,或穷独于幽谧之深谷?
万物寂寥,你去了就不再来了吗?
我也曾在日光的朗照下凝视人群,
人声熙攘,哪一种才是你的声音?
你神色庄严,你来时的路变得更敞阔了吗?
你如画中白鹤,留下去时的踪迹了吗?


2016年3月11日



之外的事情


关灯之后,又在手机上读一些讯息
能想起的事情,也细而又细地想了 
仍然没有找到这一刻的意义 
甚至,一天就这样去向不明地度过了 
何止是一天呢
窗外的天色仍在变暗
仿佛,手机里电的消失是它造成的

生活的理想是:“终于,它们被锤炼成朴素的诗句。”
那么,这一切或许都是值得的
傍晚,和两个朋友聊天
后来,我们,三个女孩子都哭了
聊起家庭、孩子和丈夫之外的事情
它是什么呢,我们谁也没有说清



树林深处


继续往树林深处走,我的困意消失了
不再像前面,主要林木下杂草、树叶被清理
这儿齐膝的草自由、放松
抽出蓬松或者紧凑的穗果
枯茎在新草底部匍匐
保留着从基叶到穗子的干草黄
显然没有后勤园艺部的工人深入此地
我曾看见他们停下,取出被草末卡死的转舌
过几分钟重新运作
但,那仍然是多伶俐、多么快啊
两节课的时间草就从土壤转向车斗,运走
让低地长出强烈的空白
 
一截腐木疏松多孔,像微妙的山峦
分泌蚂蚁,在我的枯坐上下
油细的指甲盖长短的虫,离我五寸时停住
用狼尾草退回它时,它幽默地装死
背后有刺拉拉的声音
扭头看一只鸟逼近草丛
这时候,那只虫不见了
 
既然不是因为疲倦和厌倦才停下
那就还往前吧
在踩着凸起的砖垄才逐渐平息花粉、叶刺和风媒种子时
这片草地忽然结束
从短直的矮垅开始延展一块仔细规划的菜田
开花的都虚笼笼,长叶的绿而准确
菜园的前面是紧密的树篱,没有出口
我转身踏上原路,心里纳罕
原来不是人迹罕至,而是无痕地抵达深处



山 水


1


我苦涩,不是甜美的。
我叹气,同冷峻的东西亲近。
我想象我和山水画的人一样低矮。
我忘了如何爬上山岭,
不记得如何重返。
 
2


我想大胆做苦闷的人,我不爱笑。
我母亲我女儿,看着我忧愁。
我小时候学鸟语逗她们笑,
她们都忘了。
 
3


幼时画的山
那山里人是不是我?
我还没有重叠
还只是我自己
 
4


山尽头是失眠。
随我侧卧,是鼓荡
破旧的心房。
我听不了我的心声。
 

2019年1月11日



所有我亲爱的人——读塞克斯顿


你说父母的不是。
你是非着兄弟姐妹。
你渴望一个妹妹。
最好的、最清高的妹妹,
分担你肉体的美,
让你独享精神的纯粹。
 
你孤绝地实验着红尘。
你建造最生僻的空间,
形成最孤僻的性格。
你极少透露,极少破坏,
你为你围上栅栏。
你等不及向着你冒险的人,
诗行里,留出缝隙和通道。
 
你精通生活的武艺,
又精通自断生活的经脉。
你比谁都刻苦于美。
你无师自通,你建立了世上
最复杂巧妙的死胡同。
你给父母和孩子出了一些难题。
你督促亲戚思考哲学问题,
你等待答案。
 
你的天赋是找到伴侣。
你的丈夫洁身自好。
你浪费着他,把他倒在身上,
像用一盒爽身粉。
你全身感受到他。
你一次性着快乐。
你冷僻着痛苦。


2018年10月18日


注:《所有我亲爱的人》,塞克斯顿著,张逸旻译,人民文学出版社,2018年8月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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